“又听见了云雀在歌唱”
“又听见了云雀在歌唱”
杨克
《十分钟,年华老去》这套电影的第一部,意大利导演贝尔特鲁奇的《水的寓言》用十分钟讲了个黄粱一梦的故事:偷渡的阿拉伯男子,在异乡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吹笛老人,老者请他帮忙找点水喝。年轻人在找水的路上爱上一个女郎,他们相恋结婚,转眼儿女都已长大,一家人开车出游遭遇事故,男子听到了熟悉的笛声,顺着找去,当他看见吹笛老人依然坐在当初的大树下时,激动地匍匐在地,而老者只是问道,“你去找水怎么这么久?我都等了快一天了。”
从1999年初出版《1998中国新诗年鉴》,到2008年完成《2007中国新诗年鉴》,这部选本进入了第十个年头,当我正要感慨这是个实属值得纪念的文学事件时,突然意识到,对于诗歌这位老者,也许才是等了一小会儿,还没感到口渴,甚至一曲笛子都还未吹完呢。
时间为何物?三千年前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诗歌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基本的文学形式,它是一切文本的老祖宗,在发明文字之前,诗已在人们的口头传诵了百万年,《诗经》和《楚辞》只不过是有记载的东方诗歌的“女娲”,荷马、萨福则是西方诗歌的“亚当”和“夏娃”,十年磨一剑(鉴),对于诗歌史这块如此厚重的磨刀石而言,确实微不足道。
然而对于个体生命,
十载却已是好几圈年轮。佛家言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逝水飘忽不待人。从五四新文学发轫至今,连续编选了十年的年度文学选本几近于无,至少在新诗90年来,《中国新诗年鉴》是唯一的一部。在一个各种文化项目包括大学申报课题都在寻找国家体制资助的当下,这本凭借个人绵薄之力坚持了10年的新诗选本,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我家住四楼,进门先是一个见天的入户花园,现代都市房子越盖越密,能有巴掌大的空间,也足矣让我欣喜地种满草木藤蔓。某日入夜,我突然看到一只灰色小鸟栖于金银花的枝桠上,蜷成一个小毛球,不小心惊动它飞起来,这给一家人都带来了快乐。从此傍晚回来,能看见毛球栖在枝头便是莫大的欣慰;如果遇到大雨天或其他不明原因小鸟没回来,就会牵挂;过两三日家里有谁发现小毛球又返来了,定是第一时间相互转告,又兴奋又舒心。小时候,好些人家屋檐下有燕子筑巢,瓦片里麻雀飞入飞出,蝙蝠镀金的翅膀在孩子们的头顶上拍打着余晖,可如今这美好情景早已销声匿迹,只有鸟笼子里的金丝雀留下最后的幻像。没想到在现代都市的“石屎森林”里,也能重温童年的期待,而且还不是家雀是只栖身于大自然的野鸟,夜夜归来,在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此刻就依在枝头,真是让人莫名惊喜。
这十年,中国进入了物质拥挤的时代,诗歌就像清新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但诗依旧顽强地存在。这只不起眼却又给人带来愉悦的小鸟,当她栖息在人们心灵的枝桠上,我们会像裴多菲的诗所说的,“又听见了云雀在歌唱”。
谁说飞翔不再?从网络到纸面,诗歌的数量今天竟如此之大,如同群鸟急疾地扑进林子,满耳叽叽喳喳聒噪。编选年鉴,就是分辨它们嘴喙和翅膀的抖动,《南方都市报》社的欧亚、宋晓贤、阿斐担任本年度诗歌初选,他们值得信任。特别是欧亚,付出了巨大的劳动,可他却不再像之前负责的诗人那样做执行主编,给我自由筛选的更大空间和主动权,以使年鉴返归前四年的个人鲜明印记。纸面诗学观点摘要是由南开大学博士生刘波负责;诗歌理论文章是由刘波和首都师范大学博士生陈亮分别提出备选篇目,然后由陈亮负责统筹和约稿。四川大学新诗研究方向的研究生杨清发担负了网络诗学观点摘要。诗人符马活请人设计了封面。一并鸣谢!
本书4月末编完,之后汶川5.12大地震,搁置了下来。无论介入还是不介入,正如作家余华所说,“我们这一代作家总是忧国忧民的, 今后的作家们恐怕再也不会像我们那么忧国忧民。这跟我们的生活经历有关。”
是的,爱尔兰诗人希尼曾写道:“诗歌的职能就是回答世界”。
“你去找水怎么这么久?我都等了快一天了。”《水的寓言》在第10分钟噶然而止,年轻人找到水了吗?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对诗歌的秉持和承诺,会让我们执着的一路寻找下去。
(此文为《2007中国新诗年鉴》工作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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