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诗歌文学随笔散文集《形而上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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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散文集《形而上的青春》------

散文集《形而上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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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类:散文随笔(2005-2008),电子书名:《形而上的青春》,作者:侯珏,字数:16万








1.石头在收藏我们


——记一次谈话








20083月初某一天,因为某种机缘,我踏上柳州市地面,花七块钱打个摩的,来到柳州市赏石市场,寻石问路,终于走进了慕名已久的广西柳州市雅石形象设计工作室。这是一栋由杉木构造,大约100平米,分三层的桂北地区传统式木楼,分外亲切。张卫,一个45岁的男人,著名赏石家,中国观赏石协会副主席,国土资源部主管《宝藏》杂志总策划师,柳州雅石形象设计工作室的老板,带我一 一参观了他的地盘。木楼,石头,沙发,普洱茶。冬末难得的阳光之手穿过方格子木窗,伸到书籍的脊背和奇石的脸上。整整一个下午,石、诗、梦、道……


石头本是地上硬物,却因女娲取石补天,精卫衔石填海等等神话传说,而拥有了柔软丰富的文化表情;石头本是世上拙体,却因造化钟神秀,鬼斧神工下孕育出了一副副不朽的艺术面孔。连我国四大名著中的两部即《西游记》和《红楼梦》,一开篇就拿石头说事。猴精蹦出石头,才有了后来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红楼梦》最初的书名干脆就叫做《石头记》: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练成高经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


石乃土之心胆,水之骨头,五行之外的重要元素,被人取之洗净后,坐于木上,魂魄天成。人们收藏奇石,收藏财富,人们赏玩奇石,获取生活的乐趣;人们从千变万化的石头里得到人生的启示,从石头的形和神里体悟生命的奥义。无可否认,石头的意义是人赋予的。奇石市场的扩大,雅石文化的发展,离不开幕后的推动者。然而我们在关注石头的时候,把“人”忘记了。


“虽然初次见面,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深入的谈话,谈自己”。“许多年来,我的专业就是为石头美容”,“但是我在大学所学的专业却是铁路运输。毕业以后,在铁路系统干了十多年,从一名列车司机升到列车调度员。所谓调度员,就像战场上的指挥官一样,南来北往的大量列车,每天要从你的路段经过,列车的运行时差、轨道、火车头和车厢的分配调度等等,不能出现丝毫的错误。”张卫先生说,调度员的工作除了要求他必须具备一种慎密的办事态度,在长期的实践中,更让他的脑袋养成了逆向、反转的思维习惯,“因为,我的工作就像玩积木,要弄出花样繁多又稳固扎实的形象,否则工作没法完成”,而这种逆向、反转的思维,就是创意的源泉。说到创意这个词,张卫先生微微笑了一笑,颇为自己灵光的脑子感到几分自豪。这年头,创意就是价值。


上个世纪90年代初的某一天,张卫卸下繁忙的公务休假回老家,在家乡那条河的边上垂钓。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钓胜于鱼。冥冥中,各种思绪纷涌而来,劳苦、奔波,理想、现实,事业、家庭,人生、意义……这个孤独的孩子,豁然开朗,终于“水边得道”。十多年以后,张卫在解读一块名为“守望”的奇石时,以一首诗道出了当年的心态:以为,可以享些清福/困扰接踵而至/如何守住/一个家园/一方净土/一份心情//毕生的追求/得到了什么/累赘//有所求/没自由 (《顿悟》,刊于《石道》杂志2007第12期)


那时,国内的奇石市场刚刚兴起,而柳州的石市还处于地摊的萌芽状态。张卫看到了时代的趋势,创意油然而生。是的,石头需要美容,奇石文化需要挖掘、建立,需要专业的研究、交流和大力弘扬。几个月后,张卫毅然辞职下海,伴之而来的是,中国首份雅石专业报纸二开四版黑白印刷的《奇石根艺》月报诞生了。“报纸一出来,曾经引起不小轰动,许多石友纷纷来信索要,一时洛阳纸贵。”回忆往事,张卫的表情露出几分创业成功的欣喜,几分孤胆英雄的辛酸感慨。“因为没有高水平的写手,也没有组织团队,从策划撰稿到排版校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坚持下来,一月一期,几十期报纸没有延误和间断过。”


在近十年的时间里,《奇石根艺》月报几度脱胎换骨,改版增刊,愈发迷人。2004年,《奇石根艺》月报改成全彩雅石专业杂志,易名《石道》。三年后,这份杂志再次涅槃蜕变。从20081月起,以张卫为首的《石道》编辑群(柳州雅石形象设计工作室),正式加盟中国观赏石协会会刊《宝藏》杂志编辑部,以国家一级协会与著名老牌专业群体的巨大优势,双剑合璧,通力打造顶级雅石文化杂志。
窗外的暖风轻抚帘幕,谈笑回首十年路,连眼前竹制茶台上的石兽也翘首倾听,一旁的热水壶咕噜咕噜作响,蒸汽缭绕,“对于我,这是一个生命的轮回,多少心血,多少日夜,像一个梦”,张卫优雅地分开茶饼,敲醒陈年熟普洱,小心翼翼取出开水,一边泡茶,一边微笑地对我说。


眼前这个40多岁的柳州男人,丝毫没有柳州人那种外露的霸气,也许是这么多年的打拼,览遍中国几乎所有省份的土地与石头,使他的傲骨与刚气完全内敛了,化为一种成熟精致的气质,同时那么优雅,从容,淡定,细腻和富于诗性。佛道以及瑜伽心学修行者都说,通过心性的修炼,可以重塑人的形貌。而张卫先生通过对石头的参悟,也脱了俗。我心里暗自敬佩他,于是趁机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诗集《在水上》递给他。他立即认真仔细地翻阅起来。说真的,我心里有些有些恐惧,生怕他笑话我的天真。在我所接触的不少老板中,许多人对诗人都抱有不屑的态度。


然而,眼前这个老板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劈头就来一句直杀主题的叩问:“你为什么要写作?”是啊,我们为什么要写作?这是最根本的问题,也是最严肃的事情,可是今天,又有多少人去认真地对待和扪心自问。我立即动用所有的经验,瞎说了一堆。末了,张卫先生表示满意,并补充了一句话:“是的,为生命而写作。”


这时,他迅速抽出一本《宝藏》杂志,翻到彩插第12页。这是一块名为“清梦”的福禄石,形似一个大枕头。张卫先生给我谈起了他的祖母,那年,他的祖母离开了人世,他一程又一程,送祖母上山,看祖母入土。还有,这些年来,许多事业达到顶峰的朋友,突然辞世。他都看见了,惋惜着,感叹着。因此,他给这块叫做“清梦”的石头,配了几个字,还有一串省略号:走了/所有的梦//留下了/一个个枕头…… (《见证》,刊于《宝藏》杂志2008第2期)。不是一个诗人,难以写出这样凝练却又超脱,大胆却又深思熟虑的诗句。这首诗,比当今世上许多标榜诗人的俗辈写的口语诗好多了,它的每一个字都来自作者对石头、对生命的思想穿透和顿悟。


“有时候,为了给一块石头命名,解读它的意义,为了一句诗,一个晚上睡不着”,“偶得一句妙语,非常兴奋,就拿酒出来给自己助兴。”平时滴酒不沾的张卫幽默地说,其实他的书桌下面也藏有一些酒瓶子。“喝酒需要好的情绪状态,你在创作的时候情绪兴奋达到高潮,再喝一点酒,心灵就可以沉醉,灵魂就可以起飞。喝酒的时候不能有火气,要顺势,有的人一边猜码一边斗酒,情绪不稳定,仗着好胜的性子着硬着顶,那其实是很伤身体的行为,因为酒和血气产生碰撞了。”从石头开始,张卫给我谈到了喝酒的艺术。他的思维正处于兴奋和跳跃之中。
“奇石就是一门艺术。”张卫深深吸了一口烟,说道。
“那么,您收藏了这么多艺术品,应该需要化许多钱财吧?”
“本质上,奇石是一门不朽的艺术。在浩瀚的宇宙时空中,我们人短暂的生命终归灰飞烟灭,但是石头永再。不是我在收藏石头,是石头在收藏我。按照我们的思维,现在的表面情况是,这些石头网罗收藏在我的房间里,实际情况是,我们花钱是为了找到归宿,石头就是我们的归宿。我们的生命多么脆弱,许多年以后,我们都死了,这些石头却仍然活着,在另外一个人花钱买石头的人的房间里出现,许多年以后,另外一个人也会离开人世,可是石头亘古不变。所以从永恒的角度来说,是石头在收藏我们。石头看着我们众生生生灭灭……所以呢,写作啊,生活啊,创作啊,忘我才是最高境界。把我们的躯体,私暗的欲望忘却,让无形的灵魂安放在不朽的艺术之上。”
张卫先生和我说,十多年来,他一直忘我书写的一本书《石道三段》在今年即将付梓出版。“为了这本书耗费了十年心血,几易其稿”,它将是国内第一部全面介绍雅石艺术创作的专业理论研究成果。
我们还谈了很多很多。关于国内的各种河流,河流里面的各种石头,石头的各种习性与脾气。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向晚,我的这次面试谈话终于告一段落。夜幕降临在桂中大地,冬天尚未离去春天已经来临,天空罕见地亮出许多星星,窗外是喀斯特地貌的许多仙形神状的石山。在从柳州返回南宁的快巴车上,我突然收到著名诗人杨克先生发来的手机短信,他说人在广西,欲见一面。由于整个下午都和一个具备石性、诗性的赏石家谈话,我不禁由此及彼,想起了杨克先生的几行诗句:我的血脉/在我皮肤之外的南方流动……浑然博大的沉默/深入我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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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严风华先生的一面缘与一夜情



                                           




在南宁求学四年间,我几乎每隔三个月都会遇到一个贵人。所谓贵人,与同辈的朋友不同,与一般的长辈肯定也不同,贵人者,虽萍水相逢,即使日后没有机会共事、同桌、合作、相顾,他却能在一时一地与你产生灵魂的共鸣,精神的共振,对你的人生道路有所点拨、启发和激励,让人念念不忘。严风华先生就是这样一位令我念念不忘的贵人。


至今我与严风华先生只有一面之缘外加“一夜情”,此前只闻其名,没见其人。闻其名,是因为他是我们广西民族大学的师兄以及他在文学界的名气。我常常在学校图书馆的许多资料中看见他的名字,在一些老师和作家的嘴巴里听到他的新闻。说真的,严先生不是一个花哨的作家,传说中他给人的印象倒是一个深居简出,不爱抛头露面的学者。


今年年初,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组织写作研讨会,作家东西、凡一平,以及严风华、黄佩华、冯艳冰、韦露、何冰冰等众多从相思湖畔走出去的作家齐聚一堂发表讲话。类似的讲座我参加过不少,那天许多人的演讲涉及文坛现状、文学走向和生活秀,至今我已经忘记殆尽,唯独严风华先生的讲话记忆犹新。记得那天他穿着非常朴素,坐在报告大厅的前排左侧,撩起橄榄色纯棉T恤袖子,频繁抽烟,像个智慧老人一般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高大的身躯坐在哪里,像一个活佛。那时我就在心里感叹,严先生坐的这个位子当年也是我另一个师兄开会时坐的位子啊,那个叫杨长勋的长发批评家,常常在那里慷慨激昂地发言。


现在,终于轮到严风华先生发言了,说实在话,在普遍浮躁的社会风气下,他的发言一点也不能吸引人,因为他不谈文坛怪事,不指点江山。他开口就说,“我想通过《论语》来谈个人修养吧!”观众们顿时诧异,心想,又来一个于丹!不料严先生不紧不慢,随意地说到了《论语》颜渊第十二之第七:“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他解释说,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信仰。这比军队、粮食还要重要。严先生开始鼓励文学青年们,说“搞文学就是要坚持到底,坚持就是家。搞文学的人有些不在了,有些不写了,如果你在坚持,那就轮到你了。”整个报告厅顿时掌声雷鸣。这就是我第一次认识的严先生,虽然我没有机会与他搭上话,却印象颇深。


第二次见严先生,是今年三月中旬。严先生陪同自治区文联赵如峰副主席到来宾市考察基层文联工作,因工作关系,次日我得以跟随考察团到象州县。下榻酒店时,我说“想跟严老师学习学习文化”,他微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便同意我跟他同住一个房间。


考察团白天四处调研,高大黝黑的严先生在人群中俨然一个便衣保镖。沉默,微笑,投入。如果他的手上不是适时地掏出工作笔记本,你肯定把他当作当地的农民。“我就是一个农民,农民诚实、朴素、勤劳、厚重,热爱生活,善于从生活中获取聪明和智慧。”夜里,我和严先生坐在茶几两头一边喝茶、抽烟,一边说话。严先生对农民情有独钟,对壮族感情深厚,从近年来他创作的大量以各地民风民俗、壮族文化历史为题材的散文作品中可见他那一颗赤子之心。


于我的印象里,严先生是那种大智若愚的人,他的内心永远比外表要机智、充满狂潮,而他的外在气质则表现出一种历经风浪沧桑后的厚重与“愚钝”。“愚”是相对于那些聪明过头,刁钻苟且的作风而言,“钝”则是做人修为的难得境界。作为过来人,也许严先生看见我这个初生牛犊的晚生后辈白天的言行不免有些锐气太盛,于是笑眯眯地对我说,“我看小伙子你脑子不错,老夫给你讲讲经验,就说爬山理论。”


他深深吸一口烟,顺手移动茶几上的花瓶为道具,给我演绎了什么叫“爬山理论”。“ 花瓶犹如一座陡峭的山峰。人生的过程,包括事业、爱情、家庭,就像我们爬山。一群人,往上跑。人们争先恐后冲上去,我笨一些,只能慢慢走。当所有人都走到顶,他们要么飞上天,如飞不上,则前后左右都必须走下坡路了。而我呢,当所有人都走下坡路的时候,只要我永远保持前进的步伐,虽然慢了点,可是最终我也可以爬到顶啊。”


严先生说,其实写散文和爬山的道理也一样,不能急功近利,玩味技巧聪明,要慢慢地积累劲道,往上爬,就会爬到高处,一览众山而风景无限。


《易经》曰:“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意谓刚刚出世的豹子脏而嫩弱,看不出后日的气象,与天生王者气概的老虎不同,与多变的小人不类,依着本性,待时日长久,体肤健壮,羽毛渐丰,豹子威风自显。虽只是一面之缘,匆匆一夜之谈,“严风华先生乃真君子也”,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2008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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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独自静坐在一间小屋




黄昏时分独自静坐在一间小屋。静静聆听长箫和古筝奏的五音《高山流水曲》与钢琴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或单纯洁净的《致爱丽丝》与《仙境》,亲眼看着窗外的夜幕慢慢降临。亲手接下一杯微凉的纯净水放在书桌旁,我开始缓慢地怀旧,迅速地幻想未来图景,心平气和地,细数着人生中看到过的认识和不认识的每个高大或卑微的人,历数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每件经意不经意或成为自己和他人的重大转折点的经历,似老剑客数着伤口,老和尚数着念珠一般,心里或许静如止水,或许偶尔被某些细微的事物或瞬间的情节触动,忽然有所禅悟,有所感动,为那些早已丧失殆尽的东西,为那些事实上不可能得到但是仍然藕断丝连的东西,为那些本不该有但已成事实的过往,委屈酸鼻子,拍案感慨,甚至想哭,想嘲笑,想大醉一场永不复醒,可忽而又转念想到眼下已拥有的,可爱的人,爱你的人,朋友,财富,事业,一张磨光的椅子,一个装杂碎的盒子,一本激励过我的书,一封信,一张相片等等世俗之物,其实已经很多,仅仅是这条神赐予的性命就重得几乎让人难以承受,于是知道感恩,知道珍惜,不强求什么,已经很满足,不叹息,也不放弃,还有高高的希望在远处。那,我要做的是什么呢?哦,我要做的,就是让文字从心底一颗一颗飞起来,让它闪烁着智慧和生命的因子,让它的力度足以撞击灵魂。我喜欢“撞击”这个动作名词,当美国人把“撞击”这个词语用以命名一场远在太空的星际实验,即让地球人类的卫星去“深度撞击”火星的时候,我就深身地被我的人类的想象力和浪漫诗意折服得五体投地。我也喜欢呼吸与力,那意念与身体达到完美结合的醉拳,以酒命名飘忽不定但散漫狂野中有根基的身体在场艺术,是我童年的梦想啊。每当一个人独处,我常常自动地陷入武术的境界,似乎看见无数个动作招数在空中或地上挥舞。我自觉地运用意念去舒展四肢,想象着古代长头发的侠客,他高超的武艺杀人不见血,我想象自己就是那侠客飞檐走壁打抱不平,招数奇特幻影闪现灰飞湮灭水击三千自信两百,但是我不杀人。在一开一阂推拿引送之间,我肌体的力量猛烈爆发,肉体和灵魂得到最大的自由与统一,那虚幻中真切的身体感觉让人觉得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笼天地于行内,挫万物于指尖。我把自己当做一个真正浩然正气的男子,或一个有巨大魄力和博大母爱的女子,是因为武术的精神已经流动在我的血液里。一如我的血液里一直流动着诗歌的元素。一如音乐流动在时间,感情流动在心里,心灵里流动着悲观主义、爱或乐观主义的幸福,一如心脏里流动着纯粹的血液。诗歌天然是我的血液,而绝非趣味。就像一滴露水掉在小草的腰上,那是我亲眼看见的大自然的不言大美,它传达着生命人生的旷世真理,它昭示着人类的浪漫理想和与生俱来的虚幻悲剧,它在某个清晨被我发现和理解,或在傍晚的霞光下被我感动:在这时我却不能媚俗地说,那仅仅是一滴露水,而不是地球自我旋转无数个昼夜以后冒出的辛酸汗水与经历了亿万年宇宙漂浮仍然没有依靠而流下的孤独的眼泪!黄昏时分独自坐在一间小屋,静静聆听一曲又一曲缓慢悠远的音乐,亲眼看着窗外的夜幕慢慢降临,看着清晰的植物变成绰绰身影,那音乐仿佛在敲开一眼又一眼想象之井。于是我喝下满满一个白色纸杯的清水。一杯水顺流而下,一杯水盛着这个盛夏无限的幸福与漫长的孤独。便提起笔来,从这一杯微凉的清水开始,写啊写啊吐血不止,像一匹无腿的快马风一般奔跑在辽阔无比的水面上直到最后一个字结束,直到我的躯体被完整的送进黑夜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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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迪尔凯姆不能说出的秘密
——《自杀论》阅读随感





□        侯珏



由于行为本身的极度个人化、绝对化和富于神秘主义色彩,死亡历来是哲学家和思想家们所关注的重要主题。如庄子就非常愿意跟那些认识死亡奥妙的人交朋友,他说“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庄子•大宗师》)。在这里,道家把死和生视为一体,对于死亡采取肯定的态度。而在西方哲学中,对于死亡的一种常见思考方式就是去否定它,他们将“生”和“死”建立为一种二元对立的范畴,生和死的关系犹如上帝与世界的关系,世界是上帝的暂时与不完美的反映,而灵魂可以不朽可以超越此在达到神境。佛教则非常聪明,把死亡当作人世轮回的一个转折点,死只是一个动作或过程,涅槃并不可怕,死的上面或者下面,是另外的生,如此循环往复。
以上这三种死亡观各自造就了在方向上决然不同的文化视野。我们知道,作为生理或者生命现象,由人的“死亡”所引起的思考远远比人的“诞生”来得多。对古代人死亡的谈论、关注、研究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自然物质的视角,而成为一道文化景观;对当代或者身边的死亡,我们却怀着忧虑和恐惧的心理。在阅读那些关于死亡的书籍文献的过程中,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人既然都会有一死,而已死者的“个人”情况我们根本无从了解,那么,我们生者对于死亡的描述其意义何在?难道所有的叙述仅是为了满足人类好奇心的一种臆测?
在我眼中,迪尔凯姆的《自杀论》无疑是一次成功的隔靴搔痒。只是人已死,痒无存,《自杀论》不能从根本的思想的层面上揭开或解释自杀的秘密,不敢触及“自杀”行为的内部机理,它避开自杀的个体化与自然人的特性,而强调“自杀率”这个与自杀行为本身(一旦死亡成功,自杀行为就结束)并无直接关系的“规律”,实证一番,最后只剩下一套光鲜的方法论制服。自杀者犹如一匹跳下无限黑暗深渊的马,而我们生者则徒然站在悬崖上,根本不知道马落到了何处,马跳下去之时究竟是一种什么心理状态?马为何这么决然放弃生命?于是我们生者只能有点自欺似的观察观察马跳下深渊前的脚印,回忆和描述它的背影,得到结论说,是一只手把马推下去的。对于迪尔凯姆来说,那只“手”显然就是“社会”。
自杀作为死亡的方式之一,与自然死、猝死、意外死等客观死亡相反,具有无可争辩的主观性。即使迪尔凯姆本人对自杀的定义也不能否认这种主观性:人们把任何由死者自己完成并知道会产生这种结果的某种积极或消极的行动直接或间接地引起的死亡叫做自杀。“自己完成”、“并知道会产生这种结果”、“积极”、“消极”这些词语都是极其个人化的。但是为了证明造成自杀这一个人化行为的社会原因,迪尔凯姆巧妙地转移了他的研究对象——“自杀”滑变成了“自杀死亡率”,而“自杀死亡率”滑变成了“自杀率”,“自杀率”最后滑变成“社会自杀率”,自杀这个意义不断滑变的概念终于进入迪尔凯姆的实证主义实验室了。迪尔凯姆使自杀这一研究对象的意义产生滑变的充足理由是:“如果没有社会就不可能有社会学,而如果只有个人就不可能有社会”(《序》,《自杀论》p5,北京,商务印书馆,2001)。这句话其实也就是说,如果只有个人就不可能有社会学。因此为了保住立场,社会学必须避开个人而研究群体,因为大家知道,群体(的力量)是独立于个人的。《自杀论》的重要贡献之一,就是确立和区分出了社会学的方法论原则:各种社会现象应当被当作事物,即外在于人的现实来研究(《序》,《自杀论》p4,北京,商务印书馆,2001)。所谓外在于人的现实,就是超越个人道德的“集体的现实”。这就是迪尔凯姆的社会唯实论的立场。
《自杀论》之所以被社会学者们奉为圭皋,正是因为它首次运用社会学方法和理论对自杀这种极度个人化的行为现象进行唯实论的分析,提出了社会学研究的主题和范畴,深化了实证主义,开创了客体主义和科学主义特别是定量研究的先河,奠定了社会学的合法基础。
书中,迪尔凯姆逐一驳斥了关于自杀原因的各种着眼于心理、种族、遗传、自然因素、仿效等非社会因素的研究,通过排除法把自杀的原因引向社会。迪尔凯姆认为“人们仅限于根据某些含糊的形而上学的考虑,说明以警句形式提出的主张。然而,只有在不再允许那些发展社会学的人如此武断,而且如此明显地回避证据的必要性时,社会学才可以被当作一门科学来受到重视。”确立了“证据”的必要性以后,作者便开始运用数量统计分析方法、反证和比较推导,试图从社会与个人的关系上解释自杀(实际上解释的是社会自杀率)的原因。
运用形态学分类方法,以社会对自杀率的影响为标准,迪尔凯姆把自杀划分为利己主义自杀、利他主义自杀、反常的自杀、宿命主义自杀四种自杀模式。
(1)利己主义自杀:利己主义自杀发生的原因是个人太脱离社会,个性太强。用迪尔凯姆的话说,利己主义自杀产生于极度的个人主义。而利己主义自杀以极端自私为根源的病症,最大的发作征兆就是空虚,他们的眼里没有人,也没有神。同时迪尔凯姆指出,利己主义自杀与社会的整合程度成反比,多发生在基督教教徒、自由职业者、未婚者、离婚者中间。结合社会背景来看,基督新教在规定教徒生活目标上缺乏强制力,而犹太教、天主教、英国公教都有更强的整合力量;独身者、离婚者比有家室的人较少地负有义务:这些脱离了社会义务和束缚的人们中会产生更多的自杀者。
(2)利他主义的自杀:利他主义自杀的心理意识状态是——自己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一个更为高尚的目的,宗教或者国家安全。自杀者是为了实现群体的利益履行自杀的义务而非自杀的权利。利他主义自杀发生的原因是个人太融入社会,个性太弱。这类自杀经常发生在军队,宗教团体等群体观念非常强的地方。比如在丹麦军队的传统中,军人死在床上是一种耻辱,所以他们用自杀来逃避这种耻辱。而在日本的军队中,可以因为一些小事就进行剖腹。
(3)反常的自杀:反常的自杀由社会混乱所导致在混乱中社会成员的行为失去了规范,增添了痛苦,也有“社会对个人感情和活动的调节失衡”的说法。迪尔凯姆认为,欲望与满足欲望的手段之间的不平衡是一切生物痛苦的根源。动物的生理机制为其欲望划定了界限,而人的欲望却是无止境的。他占有的越多,欲求的就越多,所获得的未能满足需求反而刺激了新的欲望。欲望有界限,人们才会感到满足和快乐,而欲望的限定只能来自社会。社会形成了一套等级秩序。不管这个秩序是基于世袭还是个人成就,正常社会中的秩序总是被大多数成员接受的。当社会成员认为这种等级原则合理,自己应处在某一特定阶层中,他就欣然地接受该阶层给予他的限定,欲望与手段也就有了平衡的可能。当社会发生动乱、变迁时,人们失去了种种秩序和规范,欲望与手段不协调,行为混乱而无节制,遂造成种种痛苦,导致自杀率升高。迪尔凯姆把工商业者在经济危机中的自杀现象视为此种类型的例证。
(4)宿命主义自杀:宿命主义自杀是由于社会控制过度造成的,个人失去了任何希望。迪尔凯姆认为这种类型的自杀在现代社会并不常见,因此他没有对此作详细的讨论。
由此,迪尔凯姆提出了三个降低社会自杀率命题:社会的人需要一个高于个人的社会目标;对这个目标所负的义务不至于使他失去自主;他的欲望应受到社会秩序给予的一定程度的限定。同时他还提出了几种举措:在道德上谴责自杀,在法律上惩罚自杀,在心理上开导有自杀倾向的人,在教育上增强人们的积极生存观念。无疑这是社会学实用主义的一面。迪尔凯姆为此做出了榜样。
那么回过头来,读完了《自杀论》以后,我们对于自杀真的了解了吗?迪尔凯姆所说的社会自杀率与自杀行为本身有多大关系?他所列举的几种自杀类型能够反映自杀的本质吗?我们是不是把简单的自杀的死亡方式神秘化或者把复杂的自杀原因简单化了?如果说是社会制度的失衡状况产生自杀,那么当社会制度达到极度完美、平衡时或者没有制度时,自杀可以避免吗?目前我们所有对于自杀的知识或认识,能够预见、足以减少或者避免自杀吗?
我认为《自杀论》只是社会学对经验领域的一次研究试验,迪尔凯姆只是对自杀研究提出了一个新颖的理论视野,固然在引起社会掌权者注意、改良社会制度等方面起到积极作用,但是并未触及自杀的核心问题。他只是对自杀这种人类现象进行冰冷的社会学描述,著作中所引用的充满漏洞的大量数据并不能在某种程度上证明自杀行为的本质。世界上,我们呼吸之间的每一秒钟,自杀仍在继续。许多人仍然在放弃生命主动寻死。
不管科技如何进步,至今,我们仍然不能从心底满足于科学所为我们作出的关于生命的解释。如果人长生不死,那么生的意义将不复存在,在时间的长河里,宇宙的空间中,人从出诞生就意味着走向死亡,但是,死亡是什么我们却不知道。没有人可以给我们信服地解释肉体毁灭之前与肉体毁灭以后之间的“死亡”是什么,特别是自杀这种瞬间自主中断生命的行为,我们所做的解释逃脱不了臆测的嫌疑。我们陷入了科学与神秘论之间的尴尬。
在经验世界和精神领域里,社会学何为?它能安抚我们内心的不安吗?即使我们知道了自杀的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社会问题解决了,社会自杀率降低了,一切都非常完善了,最后我们又何以安身立命?当一个正常人既满足了食欲又满足了情欲性欲等本能以后,他、她在工作生活上也没有任何困扰和心理障碍,没有任何牵绊和目的,没有任何焦虑和恐惧,也没有怨恨社会,非常幸福甚至脑袋一片空白地站在高楼顶上仰望星空,然后意志清醒地迈开脚步,似乎被一阵风吹倒,他、她整个身体从18层楼上自由落体坠地而亡。那么,迪尔凯姆又如何说出这次自杀事故的秘密呢?
这实在是我们生命的困惑,时代的困惑。
2007.10南宁
刊于《学术中国》2008.4

最后编辑侯珏 最后编辑于 2008-04-19 12: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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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之血
——纪念我的诗歌启蒙诗人海子


    是诗人海子给我以诗歌的启蒙。在2004年冬天以前可以说我对诗歌还是一个门外汉,当时我刚刚进入大学不久,时任我们写作课的讲师极力在课堂上向学生鼓吹海子的诗歌及其诗歌精神,因此2005年初整个寒假,我竟抱着《海子的诗》、《海子传》和大堆别人解读海子诗歌的论文,在桂北乡下寂静的村庄里,坐在母亲专门为我准备的火盆边,与诗人对话,那种进入时间的滋味和旷世的“孤独不可言说”。2005年三月底,走在校园图书馆后面草地上的桃花林下,我写下了进大学以来的第一首诗歌《春天,想起海子》,和两篇解读海子的文章。诗歌的道路上,我被海子撞了一下腰。
    我的好几个朋友都收藏有那本海水般颜色封面的《海子的诗》,一个外号叫仙人的兄弟还专门制作了《海子的诗》手抄本。有一次,我去南宁市西郊的三联书店想购买一本送给朋友,书店服务员居然说这本诗集进货了多次,但是早已经脱销,正在联系货源。这难道是海子的福气?还是诗歌的福气?
    据我所了解,热爱海子诗歌的读者,以青年人居多。海子的诗在今天仍然能够保持它的魅力,能够吸引越来越多的读者,肯定有它值得推敲和反复扣问的秘密。05年10月,洛夫先生路经南宁,我和广西民族大学几个诗友去其下榻饭店拜访他,在回答我们关于诗人海子的提问时,洛老说到,海子的确是一个诗歌天才,有激情和想象力,可惜死得太早,语言尚未全部成熟,要是能够活到现在不知会怎么样。这也许应该是汉语诗人对海子的一种普遍性的看法。我想,在80年代那旗帜林立先锋赶路的时候,在90年代主义纷繁颠覆活动兴奋的氛围下,海子及其创作更多的是给我们以一种冷静的启示。海子在世俗生活的失败,警告我们诗人并不是坐在空中的鸟,诗人需要在精神上还俗。我认为海子诗歌的价值,在于它进入了语言的骨髓,创造了生命诗性的磁场,让文字拥有动人魂魄的心跳。在技巧上,海子较早地运用了电影蒙太奇的手法,体现了先知的复调,他的不少作品融合了民歌的调皮和《诗经》的重叠反复。从海子身上我们还可以看到他在诗歌经典化的努力,某些作品在结构和音韵上让人过目不忘,听过能咏。诗性直觉是“存在于人的灵魂的最高地带的一种纯精神性的活动”( 雅克•马利坦(Jacques Maritain),《艺术与诗中的创造性直觉》,中译本序),海子的创作更多的是依赖直觉和激情,他的优秀诗篇无不是直觉下的产物。在海子的抒情短篇中我们很难发现叙事元素,即使是叙事他也给我们展示了一种天马行空的才华。他的词语是从高处坠落的,他的叙事是敞开的。海子曾经在西藏看见过哒喇喇嘛的剖腹行为和藏民的天葬仪式。从某种意义上说海子的诗歌创作也是剖腹行为。海子的诗可以用这样一些词语形容:温暖,大气,奔突,纯粹,可爱、壮美等等。因为他没有世俗诗人的玩世不恭,也不会流行诗人的游戏文字,他的诗句中带有严肃哲学和传统诗人的血。因此他可以说是一个贵族诗人,这注定他成为一首古代挽歌和田园绝唱。
    自杀行为使海子的先锋性瞬间突显。谢有顺说先锋就是自由,自杀的自由使海子之后的诗人汗颜。海子是学习哲学出身,深受德国存在主义鼻祖卡尔•雅斯贝尔斯的影响,雅斯贝尔斯认为人的存在有四种形式,即“此在”、一般意识或意识本身、精神、生存。他强调只有生存才是人的真正存在的形式,而唯一能达到生存的途径是显示生存,即发现人的各种可能性。他认为通过“超越存在”的追求可达到无限和完满,并指出要想达到超越存在,只有借助非理性的内心体验以及信仰。海子说“诗,说到底,就是寻找对实体的接触”,“诗应是一种主体和实体间面对面的解体和重新诞生。诗应是实体强烈的呼唤和一种微微的颤抖。”那主体是什么呢?“实体就是主体,是谓语诞生前的主体状态,是主体的沉默的核心。”(海子,《海子诗全编》,《河流》原序)海子已经超越了诗人的主体性和语言的工具性,他已经把“我”拉回实体这边,天人合一,一生万的一,诗人只不过是实体的一部分,是世界本源的眼睛,而诗就是实体本源的光芒,他因此说:“诗不是诗人在陈述。更多的时候诗是实体在倾诉。”海子把自己当成土地之子,他的自杀,便是想“触到真正的粗糙的土地”,以接近实体的“核心”,超越存在,达到无限和完满。
    海子的自杀则是一次十足的先锋行为,是对汉语的一次血祭。因为这个孩子是认真的深思熟虑的天真的,他摆脱了趣味。

2007年2月27日星期二,南宁
刊于《北风诗刊》20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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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信仰的年代里写诗




最近看了两部国外的科学记录片。其中一部叫《太阳》,从宇宙里运行的万亿星体到银河系的形成,从太阳的基本元素、燃烧状态、黑洞、磁场到地球气候的具体变化,虽短短60多分钟,却看得令人惊心动魄。另外一部片叫《人体的秘密》,从人体的一个细胞、一根毛发到骨骼和脑髓,从人的眼睛成分、光学原理到心脏力学,包括万万只蝌蚪一般的精子如何经历重重困难驶向卵子、驶向毁灭,都有真实生动而又清晰的显微录象。这两部影片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我对宇宙和生命的好奇心。特别是里面的解说词,充满时间的神奇、空间的苍凉和生命的诗意。


人类自古以来就一直在探索宇宙和自身的秘密。人类和动物一样,在黑暗的洞穴里进行秘密的身体仪式,他们喝水,嚼食,按照四季的规律繁殖。人类和动物一样,在夏天的平原上仰望浩瀚星空,在春天的山脚下看见野花铺满天际。粮食和生育之外,人后来有了自己的剩余时间,于是好奇的心灵就会思索,云朵为什么白,大地为什么沉默,墙壁为什么剥落,马儿为什么奔跑,海水为什么蓝,世界为什么会变黑,鸟儿为什么要飞翔,老虎为什么会掉眼泪,人被这些问题困惑着。人也遇到了不少生存的苦难,火光冲天洪水肆虐,瘟疫流行兵荒马乱,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可歌可泣。在长期的生产发展过程中,人发明了制度和文字,发明了酒和图腾。


酒和图腾,是诗。前者使人的肌体充满力量,或者昏醉迷乱;后者是人在精神领域里的一面镜子。酒和图腾,是人体验自我存在,寻求解脱,企求心灵安稳的药物。但是药物的力量终究会消退的,随着想象力和思维的生长,人会面临新的困惑和焦虑。人类迫切需要一种用以自省、自律、自我修养、自我完善、自我求取、慎独和解脱,使生命、人伦秩序与宇宙秩序和谐的方法。宗教于是产生了。假如生命有个根基,那么它就是记忆。是的,宗教是人类对未来的一种回忆。我们生活在未来之中,未来又在我们的记忆深处。我相信人类是因为孤独才去信仰宗教,因为人在孤独无助空虚的时候需要回忆来填补。这孤独是生命的原始的孤独,是创造力量的源泉。所有的信徒都天真地相信未来有一道门,只要跨越这道门,就会看见光。他们生命中的所有顽强的意志,都是因为信仰这个。他们最接近灵魂,接近真理,他们被生命和宇宙中的神秘、原始的部分,被善的诉求驱动着。但是,他们走的只是一道窄门。最接近真理的地方,也许是离真理最遥远的地方。可是在蒸汽机运行几百年以后,尼采突然说,上帝死了。在茫茫大海,这条船开不到彼岸。还有一千座孤岛,还有一千条道路没有人走过。荷马在黑暗中向众人吟唱史诗,一个藏族老人游走草原凭借神奇的记忆力向牧民们述说格萨尔王的传说,一个维吾尔老妇人坐在帐篷里给她的孙子们讲述《库达德库•比力格》的智慧,还有蒙古族的《江格尔》和何尔克孜族的《玛纳斯》,风吹草原,穿越雪山。还有古希腊的海洋城邦史诗《伊力亚特》和《奥德赛》;印度的森林史诗《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以及古巴比伦的河流史诗《吉尔迦美什》。这些原始的句子,这些画面,这些“始诗”,这些百科全书,这些智慧,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可能出现了。


因为我们没有信仰。我们的心灵力量过于单薄。我们有焦虑。我们的毅力太短暂。我们流于物质,流于表面,我们的身体比我们的精神意识敏感。我们丧失了童年,我们娱乐至死,我们哗众取宠,在极度自卑中,我们自我保护过度。在极度自私中,我们喜欢在自己的影子下沉沦。在高尚和洪亮的声音中,我们日夜操劳。我们有的是知识,是技术,是聪明,有的是方法。但是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是破碎的。我们被这些破碎的知识和经验牵扯,为这些东西耗尽精力。就像几个游走乡间的补锅匠,一个浪荡村野的补碗师傅,像一队吃遍大江南北的小马戏团,我们用小工具弄出一些让人们羡慕的瓷器的声音,在乡间晒谷场围观的人群里,我们变着戏法踩在同事的人头上,我们在广场上表演刀枪不入。


看着匆匆忙忙各色人等,突然,一个三岁孩子向他父母发问:“我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啊?” 父母告诉他(她),长大以后要做个医生,或者做个科学家。在课堂上,年轻的女老师给中学生们布置作文题目《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什么?少年们旋即陷入对未来的回忆中。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用800个字把那些回忆的内容整齐地写在作文纸上。然而其中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学生,用80个字写了一首短诗。第一句,他就就点破主旨。他说,我的梦想是变成一只会飞翔的小鸟。结果呢,那个特殊学生的作品被老师批了59分,并罚重写,一定要写够800个字,文体不限,诗歌除外。最后,这个少年的梦想不再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了,他在800个字里把自己描述成为一名光荣的宇航员。


我不知道唐代的诗人们有没有信仰。当然,我所说的信仰不惟独指向宗教了。信仰可以是对“主义”的信仰,对科学的信仰等等。问题是我们的信仰有几分是真的?我们的行动有几分出自内心?有时候我也把诗歌当作信仰,但是没坚持多久,便怀疑起它的可靠性来。最后又以平常心视之,如此反复摇摆不定。连续几个夜晚我都在苦苦冥思,我的信仰是什么?我不断在思想上重新输理自己,发现自己竟然连一点认真的信仰都没有。再观察周围的中国青年,也没有几个人有信仰。他们只有信心和规划,只有生活的目的和现世的理想,有不甘人下的信念,就是没有信仰。因此他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


唐代大诗人李白独坐敬亭山,看见“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唯因此亭无一物,坐观万景得天全。我疑惑着,他历尽沧桑后,个人的最后信仰又是什么?一个尘世中人的终极归宿在哪里?老子论道,上善若水,超脱形骸,平缓虚静,顺其自然,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读老子,我内心变得平静不已。我现在写诗,就是想圆了当年做一只会飞翔的小鸟的梦想。我相信所有人写诗,最初也是因为善,因为感动,因为梦想。至于诗人何为?我认为在没有信仰的年代里,诗人写诗就是被生命律动和宇宙的神秘力量吸引着,被善吸引着,去寻找和发现光。在心灵上,在灵魂上,真正纯粹的诗人是最懂得如何自律自觉自全的人类群体。那些哲学家、艺术家,那些虔诚的圣徒、佛教徒,有发达想象力的民间艺人等等,应该都是诗人之列。

2007.6.30南宁
刊于《学术中国》2007.11;《新作文》(高中版)2007.12

最后编辑侯珏 最后编辑于 2008-04-19 12:5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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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在水上盛开的村庄




有一年多的时间我把自己从一般意义上的大学生活里拔出来,然后颠倒黑白,过着比较悲壮和刻意追求诗意的日子。这些日子,我的生物钟开始被打乱,夜晚比白天兴奋,除了用酒麻醉,或阅读以换取疲惫,否则睡不好觉。这段时间是2005年春天到2006年夏天,整个大学二年级。已经不清楚是自己在创作诗歌,还是诗歌在教育我,一年多的高涨热情,一年多的混沌日夜,最终我竟然发现自己在心中建造起了一座秘密的村庄,这是一座在水上盛开了好久的村庄。这村庄被清水围绕,生活气息很浓,底部是干净的水,但是空中的声音也不单调,声部多样,适合静听,不宜喧嚣。这村庄适合过一些小生活,萝卜白菜,喂马砍柴等等,安全而朴素,不算贫瘠也不算丰富。它有酿酒的人家,有木匠和瓦房,有大胆的光棍和害羞的姑娘,牛和马不仅吃草,还喝尿,水蛇,青蛙,猫头鹰啊翠鸟啊什么的都有,成片成片的树林掉下成堆成堆的干叶片,供小孩子们用来烧鱼。几棵特别特别老的树叫不上名字,在夏天的晚上三五只大白鸟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来,站在它的枝头嬉戏,更高的地方是月亮,再高的地方是浩瀚的星空,更高更高的地方,则是奶奶的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看着萤火虫飞过漆黑屋檐,飞过墨绿稻田,数着数着,我们就趴在奶奶的膝盖睡着了。就这样,我在村庄里快乐地活着,仅仅是活着,像一匹烈马一样活着,平日里下河打打鱼,晚上拿着松火到水田里抓泥鳅煮了吃,还撒撒野,做做小坏事什么的,自由不羁得要死。在村庄里我发育起来,我变得有些小聪明,小把戏,我发现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更多的时候人云亦云,我行为诡秘,思想放浪,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蒙混大人。我发现自己是应验了老人的遗嘱,在同年十三个孩子中将来必有出息,因为我发现自己有时候笨得可以,有时候又聪明得令人难以忍受。我学会了复仇这个把戏,我和兄弟们到山上去砍优良的树枝来削木剑练习武术,在伙伴中我率先学会了制造沙枪和刀片,天真浪漫得像个游侠似的。到了十二岁那年,我试图爬上几丈高的树上去摘水果,结果却在半途掉了下来,居然不死。那年夏天我拿着自制的枪下水打鱼,走火打对了自己的一只手臂,钢针穿过皮肉,刚好在静脉下面,也居然不死。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条命来,命啊命不该死。而我显然似乎已经尝过死亡的味道。那年冬天我在马路上炫耀功夫,非常倒霉的被摔折了左臂,漫天大雪冻伤了我的十个脚趾和肺部,大病一场,我于是从此知道了什么是草药,什么是父亲的脊背,和母亲的温暖。次年春天,我又施展功夫的时候再次伤着了倒霉的左臂。独臂三个月,因祸得福,我重读了《古本水浒传》等古书名著,以及插画本的《逍遥游》等古文名篇,闻了一气练毛笔字用的墨汁,血气竟也旺盛起来。而这时青春期到了,我便顺理成章地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就因为她的名字很好听。又一个夏天即将来临,满山的杜鹃花呀细碎的白色野花呀冬青花呀正香得醉死人。可是,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啊,男儿志在四方呵,我不得不离开那可爱的村庄,到县城念中学去了。

整整一年多写诗的日子,我都用来回顾童年,那纯洁可爱的却让人伤感的十二年和十二月。当我看到我的弟弟妹妹们,看到缺乏乡村经验的其他的城市孩子们,因为时间过得飞快,因为一出生就注定一生在水泥地板上生活,对于他们的童年,我不知道是喜是悲。反正我那童话般诗一样的时光,包括我自己在内,无论如何是再也不能够去重新经历一次了。那真是天然的生长状态,最纯朴和纯正的生命的开始。它给人以无数的大自然启示和无穷智慧的因子,在潜意识里它赋予我们的乡愁和家园感千金不得。我为我能够拥有这样一段漫长的童年而深怀感激,感谢父母,感谢命运。因此在我成年以后能够用幼稚的文字和自然的冲动,在精神意义上自觉地去建造那座童年的村庄,算是生命历程里的一种机缘。但是今天,我却必须从那村庄逃出来了,必须试图从大学二年级这种放任的生活状态里逃出来。我必须认识到生活的非理想性和艰难的现实,必须站到新的方向,寻找更为耐用的材料去建造另一座新的村庄。那新的村庄充满激情与理性,也有水与火,主要由思想和创造力构成,它是美的,健康的,充满力度,而不单是2006年夏天以前纯粹的童年经验与青春冲动。因此今天我要告别,要开启另一扇门。另一扇门,文字的风景扑面而来,血肉生动,痛感强烈,而快感还远远没有到时候。那是一种事业,真正流动于血脉深处的事业。坚持是它的基本姿态,就像仓颉坚持造字,屈原坚持抒情,司马迁坚持说话,李白坚持理想。我必须首先承认自己的卑微,再去谈论坚持。不到五岁,父亲就教会我写一些像金木水火土左右上中下这样简单的文字。仍然记得那时候我手里握着滑石片,在家里的木板墙壁上画下第一个字的情景。一个介于蒙昧与开化之际的小男孩,跪在被烟火熏黑的木板墙壁前,凝视着自己稚嫩的手所画下的象形文字。那似乎是神圣的瞬间,冥冥间,这种面对文字的神圣感在今日又重返我的身上。我注定逃不开文字。没有人可以避过语言。既然如此,何不赋诗?诗如酒,酒永远是人类食谱里的精华,酒可以把人类本能的食欲与漂浮不定的情绪合而为一;而诗则永远是人类语言里的经典,诗是家园,是在水上盛开了好久的村庄,等待着我们来重温,居住和创造。我的创造,一切才刚刚开始。
20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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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侯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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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吉老师。
最后编辑侯珏 最后编辑于 2008-05-02 20: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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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大学阶段四位在人格学识上对我有深远影响的老师】
第一篇

《神人陆一东》



侯珏





许多年以后,很多学生回忆起大学岁月,肯定会想到一个人。那个人留有一脸大胡须,身材健硕,大步流星,满脸喜乐,常常骑单车在路上呼啸而过。那个人或是提个装满书籍的布包,或是腋下夹一大瓶饮料,经常在游泳池、邕江和天堡水库以及图书馆出现。那个人开口就是宇宙人神,经邦济国。

“哦,民院马克思。”许多人无不仰慕敬佩。民院马克思,就是陆一东老师。

陆老师最初活跃在相思湖论坛上。那时论坛专门在“教工心语”板块开辟“一师专版”,供他发表鸿文,他广阔的视野、胸怀和独到的见解、慈悲的言论,一时赢得许多粉丝。后因其文言辞激烈,又多带宗教色彩,遂被有关部门警告,最后“一师专版”也取消了。从此他不再发言。

我的好朋友alx113是相思湖学院02级法学专业学生,选修陆老师的课,又是陆老师的忠实粉丝,常与陆老师谈论法律、政治、哲学等,帮陆老师维修电脑。在他的引荐下,2005年夏天某夜晚,我在五坡某地下室终于与陆老师见面。一见面,我们就吃西瓜。我大约说了一些大学生如何自力更生,找饭吃的事情。alx113与我观点一致。但是陆老师反对,他说,每个人生下来,就不会饿死,因为上天已经给他生命,自然给他饭,即使乞丐,总归也有的吃的。人最重要的是要追求永恒的事业和高超的人生境界,人的精神是最重要的。我们为这个问题争辩得谁都不服气。举了许多历史人物做例子。后来又谈了老庄、释迦牟尼、甘地、熊十力等人,释儒道基督教及印度奥义经全部联系起来。

初见面就如此坦率磊落,我心里庆幸结识了一位高手。alx113是我们当时相思湖论坛原创文学版的诗人之主力,陆老师当然关注经常关注原创文学板块。所以05年末我们策划相思湖诗群迎元旦朗诵会,除了邀请论坛10位代表诗人,还邀请陆老师参加,他二话不说推掉许多公事,爽快地来了。还朗诵了特地为我们而写的诗作。他浓眉大眼,一脸胡须,精神振烁,朴素大方的形象,让许多人赞叹。

真正走进陆老师的精神世界和生活环境,是2006年暑假。快放假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叫我帮忙收集、汇编他在相思湖论坛发表的所有言论、诗文。我趁暑假留校创作的空闲,从编辑校对到排版印刷,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做成此事,给他弄出了一本300多页厚的《一师诗文》。书印出来时,陆老师正值在外地出差,他让我去直他家跟师母拿印刷费。敲开家门,师母问了我姓名,叫我坐下,便转身随意从门后杂物袋里取出一把钱币给我,点清——早前就听说陆老师钱多,师母此举,令我佩服五体投地。作为报酬,他给我300块钱车马费。虽然有不少错漏,但是陆老师对书感到十分满意,十几万字的《一师诗文》,是他剃发蓄须明志以来,最发自内心的诗篇。

此后,陆老师对我关爱有加,常邀我去河边游泳,到餐馆吃他跟船家买回来的鱼。近距离的接触和高深的交谈,让我在精神上深受震动。关于他的“老底”,我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这里抖出一点,望陆老师见谅,不妥之处盼望指正)。陆老师当年读本科是广西民族学院的高材生,学的是哲学,后来保送去中山大学,偶然机会修了经济学。当年一篇《90年代两广经济走势》令他名声大振,该书成了决策者的枕边书。研究生毕业后,他被导师推荐去给广西民企首富XXX做私人秘书。后地球撼塌,老板出事,许多人下马。唯有陆老师廉洁保身,中央纪检局的人临走用力握了他的手表示敬佩。不知道那一年,他进民院做了老师。32岁即当上学报编辑部主任(他在学校这段历史我了解不详,他也不愿跟我说)。后来陆老师与友人合办了公司,事业日益壮大。2000年,他在相思湖畔坐,忽然水边得道,决计今生要做大学问,要达大境界。于是辞去不少学校公职,也放下公司日常事物,只管战略和培训部分。

陆老师生活俭朴,房子除了挂几幅领袖画像,几乎没有什么装修,交通工具也仅是一部越野自行车。他偿在会议上批评许多博士,只知道房子车子妻子儿子,不关心学生。他关心学生,鼓励学生大胆创新,张扬个性,甚至喜欢学生与自己辩驳,非常积极地担任大学生辩论赛的评委。他的思想影响不少学生,学生也很尊敬他。如2007年春节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写作,将近12点,陆老师打电话约我上他家喝酒。我速跑去。原来是几个师兄,陆老师的学生,从南京买板鸭回来看恩师。

陆老师不徇私,也不偏袒学生,他只给学生引导、指出路。有一段时间我拍DV身无分文,想跟他借500块钱。他的意思却是,我可以请你吃饭,给你主意,但是钱不能借,借了钱,你就软弱,不够坚强。我感动落泪。DV拍成,陆老师在网上看见新闻,对我表示赞赏。

我至今遗憾,是不能到陆老师的课堂听上一节课。他不用备课,不拿讲义的演说式教学,是上过他课的学生之大幸。特别是他讲授的企业文化战略,提升到了哲学的高度,令人神往。记得有一次在红豆轩二楼吃饭,陆老师和我讲到旅游,他把现代人的旅游到了天人合一和宇宙生命去了,对天人合一境界的向往,是人们去旅游的内心动力,而现在的旅游开发思想还停留在猎奇。

2007年寒假某天,天气忽暖,陆老师约我去青川大桥底游邕江。他先去,我后到。我到时他已上船休息,与船家谈笑风生。因为我是半路折道而去没有带泳裤,他就让我进仓——他专门跟船家租下的更衣室——换了他一条干净泳裤,提了求生气球下河游泳。

平生第一此游邕江,落日余晖,炊烟犬吠,长河茫茫,我顿时境界大开。“会当击水三千里,人生自信二百年。”“中流击水,笑傲江湖”,“横渡沧海,方显英雄本事”。许多豪迈的诗句,脱口而出。陆老师则在岸上大笑,呼我往深处游去。我在心里感谢老师在启发、点化、提升我。

那天我们还跟船家一起分享了他们煮的莲藕排骨。两位船家老夫妇非常豁达,使人羡慕。晚上,我跟陆老师借了几本书,如《瑜伽的基础》,回去读了以后,联系另一位老师与我谈的佛教心学,收益匪浅。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只是陆老师无数学生中的一个,蒙他在精神思想上的恩惠,我的大学无悔矣。他为人之至善,治学之严谨,思想之独到,博厚之才学,永远是我的学习榜样。
2008-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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