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杨克随笔集《天羊28克》的文字 ——掂量灵魂的重量

掂量灵魂的重量


■吉小吉


人是有各自不同的重量的。这是否意味着，虚无缥缈的灵魂也应该有着并非虚无缥缈的重量呢？著名诗人杨克在他的新著随笔集《天羊28克》（杨克著，作家出版社2008年3月第一版）的自序中这样写道：“世说：人之灵魂重二十一克。而写作之人灵魂略重，遂有《天羊28克》之题。”按照杨克这样说来，答案显而易见，它应该是肯定的。
当然，“写作之人”的灵魂比不写作的人“略重”的说法，在我看来却不是绝对的。特别是在今天，市场经济大潮汹涌澎湃，把人推进了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一个虚情泛滥的社会、一个喧嚣浮华却又冷酷无情的社会。一些“写作之人” 在金钱、欲望、权力的面前，心灵处于严重的失衡状态, 以至于成为了虚伪和自私自利的俘虏，人以及他们笔下的作品也变得龌龊和肮脏不已。这样的“写作之人”，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他们的灵魂是苍白轻浮的，空洞无物的，没有任何重量可言。
但话说回来，我丝毫不怀疑作为“写作之人”和诗人的杨克的灵魂，要比不写作的人的灵魂“略重”，甚至还要比其他个别在我眼里也还算严肃的“写作之人”的灵魂略重一些。在此我无意于借“人之灵魂”的所谓“重量”去抬高谁，又或者要去贬低和打击谁，那对于我来说是非常无聊的事情。我们可以深入到《天羊28克》的每一篇文章中，我们可以深入到杨克每一篇文章的字里行间，来掂量掂量作为“写作之人”和诗人的杨克的灵魂的重量。
诗人阿吾用“对时代的担当”来评价《天羊28克》。阿吾说，“他（杨克）对时代的担当或许是同诗风一样重要的价值核心”。我对阿吾的这一观点深表赞同。因为《天羊２８克》中的文字，让我深刻地感受到了杨克对时代勇于介入和承担的那一份“担当”。
首先是作为社会大众中的普通一员，杨克对于社会的担当。《黄世仁和杨白劳的三重关系》作为《天羊２８克》这本书的开篇，通过对黄世仁和杨白劳的三重关系的分析，直指中国当代社会的现实。文章对社会的批判，入木三分，令人唏嘘不已。作者在文章的最后发出了“新世纪”的“疾呼”——“在法律面前要人人平等”。《今天的大学还有没有梦想》则是立足当下，对今天的大学日益物质化、功利化的深入思考，字里行间洋溢着作者对未来的忧虑：“没有梦想的大学生是让人惋惜的，然而更可怕的是，当这批大学生将来成为社会的中坚时，我们国家的未来也因而泯灭了梦想和希望。” 在《“9·11”：“理想主义的终结”》一文中，杨克指出，“对一切具体事件闭上眼睛，奢谈空洞的‘理想’和所谓‘更高的社会正义’，这就是我们时代的怯弱！” 而在《牡丹和梅花：科学与民主孰轻孰重？》一文里，作者发出了这样的呼吁——“民主的意义不在结果，而在于程序的公正！”这是一个普通人在中国现代化进程里发出的声音。对这样有着高度社会责任感和社会良知的人，我相信人们会毫不吝惜自己对他的尊敬。
其次是作为一个“写作之人”，杨克对于文化历史的那一份“担当”。 在《天羊２８克》这本书中，《性感山歌》一文是对“这生命之源，是否真的要在我们这一代断流”的自我拷问和自我反思，毕竟，在人类历史进程中，我们一路走来,丢失的那些本不该丢失的东西越来越多。《性感山歌》可以看出作者对山歌这种原生态精神文化产品进行挽救的一种迫切心情。而杨克透过《突兀民风》一文，从地理环境的角度切入，对广西这个边远省份进行了深入的文化梳理。另一篇文章《记忆：与自行车有关的广西诗歌背景》，则是对一份在中国诗坛影响巨大的民间刊物的各种细节性历史资料的保存。书中还有《中国诗歌现场——以〈中国新诗年鉴〉为例证分析》等直至介入当代中国文学史的诸多文论性和资料性文字，观点鲜明、独特，内容客观、翔实，当代诗歌研究者如果看不到此书，在我个人看来应该是一个遗憾，一种损失。
再次是作为“写作之人”中的诗人，杨克对于当代文学特别是诗歌的“担当”。众所周知，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杨克一直都是中国新诗的在场者。《天羊28克》中，许多文章都从不同的角度，证明了杨克的在场。《写作立场》表明了作者在当下写作的一种民间立场，同时也是对“艺术上的自由”、“实验精神的坚持”、“保持个人写作的独立性”的倡导。杨克的坚持是决绝的。而《“E世代”：对“80后”出生诗人的本质命名》和《“吃”游戏长大的卡通一代》等文章，不仅仅是作为诗歌现场在场者的杨克对年轻一代的关注与扶持，同时也是一个具有艺术良知的诗人对后来者的一种诗意引导。我觉得，正是因为诗坛上有了像杨克这样的人，才使得年轻的后来者在艺术探索上少走了许多弯路，并且会走得更远。我想，这也是杨克所希望看到的。
现在，当我再次拿起《天羊28克》这本书的时候，更明显地感觉到了杨克灵魂的分量。我再一次确信，作为“写作之人”和诗人的杨克的灵魂，要比不写作的人的灵魂“略重”，还要比许多“写作之人”的灵魂更重。因为那是一头灵异的“天羊”的重量，绝不仅仅止于杨克自己在书名中所标榜的“28克”，而应该更重。

2008年4月29日于南京大学鼓楼7舍130室